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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辈子的哥哥  

2006-11-15 15:25:33|  分类: 创 作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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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就算师大毕业了。

同学们三五成群地上街,要给家中的兄嫂弟妹们买点纪念品,以答谢他们几年来对自己上学的支持和帮助。我趁宿舍没人,又取出那个珍藏四年的笔记本,又梦一样回到了逝去的往事中。笔记本是常老师在我上师大时送的,可扉页上他的那张照片,却是我从他的影集中来的。

朴素的衣着,白净的方脸,高高的鼻梁,温顺的黑发,还有笑眯眯的眼睛,和蔼可亲里,不乏男子汉的刚毅。他真帅,也真行,只比我大四岁,却是我的老师,而且是深受同学们爱戴的老师。上高三时,我偷偷地爱上了常老师。

那时,常老师是我的班主任。他讲课条理清楚、娓娓动听,总是在欢乐中开始,在愉快中结束。我们的作业比以前作得多而快,但并不感到吃力,我非常敬佩。特别是他对同学生活和学习无微不至的关怀,掀起我少女心中的热澜。

我父亲下世早,虽然母亲强拖着带病的身子辛勤劳做,但仍然不能满足我和弟妹上学的需要。看来,我只有停学了。学校要清算拖欠的学杂费,我作了退学的思想准备,找来几本流行刊物,用刺激性强的情节麻木自己受伤的神经。当时,无奈、无望、无助,我苦苦地熬着每一天。过了半个多月,学校公布的拖欠学费学生名单上却没有我的名子。后来才知道,常老师为我和其他两名家庭困难的学生交了学费。我激动了,是那种从未有过的激动。泪光中,我在日记中写下决心书,要以优异的学习成绩报答常老师的关怀。

随着学习成绩的好转,我好象离不开常老师了。我爱上他的课,爱看他眯着眼笑,爱看他爱看的书。我不愿过星期日,更不愿放假,因为那样会使我度日如年,甚至于常老师伤风感冒,我也能觉得头痛脑热。一次,他在暴雨中为学生宿舍捅下水道,不小心踩在一个钉子上,鲜血染红大片泥水,心疼得我爬在宿舍里哭了老半天。我对他的爱,远远超出一般学生对老师的爱。

我象小说中所描写的那样,痴情地爱着常老师。他上课时,我总是呆呆地盯着他,魂离神散,浮想联翩,常常忘了记笔记。我总感到常老师也是爱我的,要不然,他怎么对我那么好呢?我实实在在感到了幸福,只觉得自己已漂浮在爱的海洋中。

一天,常老师叫我到他办公室去。我高兴得简直要晕了,这说明他注意我,要和我说点什么。我紧紧地捏住衣袋里的那个小日记本,心都快从胸中蹦出来了。李萍,你最近上课的神色不大对头吧?怎么老是神不守舍的,遇到什么困难了?

……没有……”我强抑着激动,只说了这两个字,脸就烧到了脖根。

到底是咋回事?是病了?

不!………………”我只感到呼吸有点困难。

别怕。是家里又……”

不!我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”我没有说出完整的句子,捏着小日记本的手开始不由自主的抖动,怯生生地将日记本递过去,没等他反应过来,我便扭头跑了出来。

我跑回宿舍,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,长长地出了一口气,感到了从未有过的轻松。日记本啊日记本,拜托你了,拜托你了!我静静地等待着常老师的回应,切切地等待着那幸福时刻的到来。可是,三天过去了,这对我来说如同三年,常老师象是什么事也没有发生,毅然如往常一样上他的课。我在心里使劲地骂他,竟然拿我没当回事。

第三天下午活动时间,他把我叫到操场边的椿树下。李萍,真没想到你会这样!他微笑着认真地说。

你不爱见我?我爱……可爱……听你讲课哩!我不敢抬头看他,小声说:我是真的喜欢你!

我是你的老师!他有些生气。

老师怎么啦?你才比我大几岁?《丹凤朝阳》、《徐悲鸿》不都描写的是师生吗?我也不知从哪袭来一股勇气。我坚信我能打动他,那些小说是我的依据,也是我的力量。

错了!错了!错了!你现在是学生,你……你,你没有资格恋爱!常老师特别激动。你不去好好学习文化知识,而去探求你所认为的爱情,这是很危险的,你知道吗!我对你的爱护,那是老师对学生的爱,是…………”他着急得说不出话来。你过来。

我跟着常老师来到他的办公室,看到了他和一位姑娘的微笑合影。顿时,眼前失去一切光彩,变得一片漆黑。如惊雷炸开积雨的厚云,我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,委屈得只知道哭。不知过了多久,听到常老师的一声长叹:——”

李萍。他长长地嘘了一口气,你是一个很好的女孩子,将来一定会……。可现在的主要任务是上学,不能过早地考虑这个问题,否则,会一事无成的!家庭条件差,你肯定想改变它,想生活得好一些,这只能靠真才实学!人,一定要有志向、有志气才行!

我清醒了,一事无成的我没有资格给常老师提任何要求。我害怕极了,怕他从此看不起我,怕他……。想了许久,我鼓足勇气对他说:老师,我错了,你不要笑话我,我是真的喜欢你才这样的。我父亲死得早,没有哥哥、姐姐,从来没有人象你对我这么好。这事我跟我妈说过,她骂我是痴心妄想。现有看来,她说的是对的。常老师,我以后再也不这么想了,以后…………能不能……能不能……把我当成你的…………妹妹?

你这是……,你呀你,关键是要正确——”

没等他说完,我就抢过话头说:我真的想清楚了,我就是想有你这么一个哥哥,真的。

那好吧,我同意。但有一个条件:你必须考上!否则,以后我就不承认。常老师很认真,很坚定地说。

风波过去后,常老师还是常老师,似乎什么事都没发生,我也投入紧张的学习。七个来月过去了,但对我来说象是几天。终于胜利了,我以优异的成绩考上了向往已久的师大。离开母校时,常老师和我进行了一次长达两小时的谈话,就象亲兄妹那样,让我真切地感到了哥哥的呵护。最后,他送了我这个笔记本。当着我的面,他在扉页上写道:

人的一生会有许多追求,但必须把握追求的方向和时间。

人的一生会有许多需要,但最为需要的应是爱心与知识。

其中的用意我很明白,可心中的爱火使我无法平静。我特别想靠在哥哥宽阔的胸脯上,那怕是一小会也行,可这只能留在梦里去实现。我想要他一张照片,但试了几次都开不了口,实在没有办法,只好趁他打水之机,悄悄从他的影集中拿走那张早已看好的我认为是最帅气的照片。

四年间,我总在宿舍没人的时候看看这张照片,看他还是那么帅气,看他深情地对我笑。在他的照片前,有我胜利的喜悦,失败的痛苦,有会心的笑容,有思念的泪水……。在他的照片前,我才是真实的我,也只能在他的照片前。听同学说他已经和那个我见过照片的女人结了婚,可我的心中的那个哥哥永远最好,我仍然深爱着他。

毕业后我最想见的是哥哥。

毕业后我要第一个见到的是哥哥。

但愿下辈子他还是哥哥,让我好好爱他!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————写于师大毕业前夕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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